“过去坐坐便回，不打紧。”蕊仪轻道，心里很满意满月应对得宜,ไ她与嗣源的事不能再让别人知道,ไ“还有蕊瑶,不能再叫三小姐了,ไ要叫韩才人。见了面也要客客气气的，她那股子娇蛮劲儿，回去后有的是人收拾她，犯不着咱们出手。”
“我也要回去了，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。”没有脸孔的男ç孩摇头晃脑地道，身形一晃就不见了。
“我累็了，孩子也要休息，你先回去吧，一切都等过些天回了洛阳再说。”蕊仪冷淡地话，蕊瑶伤了她，她也最终伤了蕊瑶，但这张一派祥和的脸越早撕破，对她们二人越好。
他本来存疑的心，此刻渐渐被愧疚没了顶。
“促狭鬼，就会打趣我。”蕊仪笑骂了一声，假意拍了她一下，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道，“你方才还想说什么？”
“你……”李存勖扬起手，蕊仪晶莹地眼眸望着他，眨也不眨，他这一掌堪堪停在半空，兀自颤抖。
“皇上那边起了么เ？”蕊仪坐起身，想交待她拿哪些衣饰出来。
轻轻地哽咽了一声，蕊仪没有回答，暗暗看了平都一眼，现在起，该是息事宁人的时候了。蕊瑶轻应了一声，好像不打算再为难，但在平都经过她们身边时，她趁着李嗣源转身，拦了平都一下。
看着她无奈地颔，蕊仪苦笑而叹，“怪不得人家都说夫人是个良善的人，也说得不错。”她顿了顿，看着桌上一只镂空雕篆的玉瓶，“在宫里，没有本宫，又怎么会有他。就像这只玉瓶，如今摆在桌上，它就可以盛花盛露，等它摆到เ了地上，装的不过是雨水和尘埃，被人轻轻一脚踢到，碎在泥泞里。当年则天舍弃亲女，也是为ฦ了日后的孩子平安喜乐。没想到夫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，看来大将军的几个妾侍有福了。”
冯地虎心中同样没底，宫中ณ诡谲多变，即使蕊仪真的私通宋可卿也未必会受到责罚，更何况韩元之势尚未倾颓。他示ิ意手下放下弓箭，看向宋可卿，“王夫人觉得这样可好？末将可以请昭仪娘娘回东院了吗？”
这夜月明星稀，去往北院的路上幽静如常，蕊仪隐隐觉得不是好兆头，尽量加快脚步。萧瑟的秋风打在脸上，让她的脸不由得绷了起来。她看四下无人，脚下一拐，绕到了竹林那边。隐约瞧见竹林边有人边走边向后看，匆匆向她走来，正是萱娘。
“是，娘娘只管放心。”萱娘蹲膝行了一礼，笑着退去。
先让满月下去，蕊仪让萱娘展开上面几件衣裳一件件地看了起来，布料是上好的，绣线的颜色也染得自然，确实下了功夫，她心里也很是喜欢。但看看她们主仆二人穿着简朴，又有些不好意思。
不是别人，正是跑了冤枉路的满月，几个月的时光她比原来瘦了许多，原本满月似的脸庞成了鹅蛋状，不过看起来精神头不错，跑了一路也没觉着累。她亮了腰牌，府前的侍卫早听说近日韩昭仪的贴身宫女要来，原以为是萱娘似的人物，但没想到竟是这么个人物。
不远处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隐约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，二人一看脚下皆无树枝，下一刻同时喝道，“什么人？”
“王将军民望甚高，皇上未必会如此，毕竟江山未定，皇上也不愿失了民心。”蕊仪压低声音暗示道。
“你去哪儿了？”眼前已恢复了清明，李存勖探寻地看着她，握住她正替他拉拢衣衫的手。
“二姐就不必骗我了，你心慌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。”蕊瑶眨了眨眼，轻声问，“是不是姐夫又去那个什么军师那儿了？”说罢就要起身去看。
“宋军师是巾帼须ี眉，又不是祸国之ใ水，臣妾懂得这个道理。”蕊仪心里很慌，若不是事先得到宋可卿的承诺，她又怎能心安理得地说出这番๘话。她别ี开眼，余光带了些凉凉的笑，“不如今晚皇上再和宋军师见一面，臣妾让她们备些上好的酒菜，就当皇上给宋军师接风洗尘。大家坐在一块儿，把话说开了。”
众人见了礼，蕊仪笑了笑，看看蕊瑶又看看他，“皇上，蕊仪都来了几天了，虽说皇上政务繁忙，没来得及见上一面。可这都见着了，怎么连句话都不说。”她目中含笑，看了蕊瑶一眼。
“她原来是皇上身边的军师，当年女扮男装ณ……”蕊仪把事情的经过大概ฐ说了一遍，末了又道，“你想想，皇上心高气傲，这王彦章当年一杆铁枪杀到皇上面前，逼得皇上退军，皇上如何能饶了他？皇上早就抓了他一家老小软禁在魏州，为何迟迟没有处置？不过是想钓宋军师这条大鱼。如今皇上是想用王彦章为饵，带宋军师回洛阳，入宫。”这最后两字，说得既重且慢。
蕊瑶在南院呆的百无聊赖，这几日李存勖一直歇在东华院，一眼都没往南院看。而蕊仪也成日摸不到碰不着，只让人送些赏赐的饰、点心过来，让她怨怼之ใ心又起。
蕊仪听着身边越来越均匀的呼吸声，慢慢地睁开眼，望见冰壶中冒出的白气，有些出神。存勖越是忍着，事情就越不妙。她原以为ฦ他要先劝服了宋可卿，才以此劝降王彦章。可如今看来，他说不准是要先逼王彦章就范，再以此对付宋可卿。他终究是放不下，只希望他不要一直执迷不悟，放过他自己。
“王将军，皇上一向敬重将军高义，对将军的家眷礼遇有加，还请将军留些口德，别把自己的余地都毁了。”蕊仪冷冷地道，此人怨恨之ใ心太重，若是无法消减，不如死了干净。只是铲除王彦章易，宋可卿难，“宋军师，时候不早了，该回去用午膳了。说不定皇上忙完了，要召见军师呢。”
“宋军师是皇上请来的客人，也是王将军的夫人。”蕊仪向他使了个ฐ眼色，示意他不必多问，宋可卿现在的身份不必隐瞒，尤其“夫人”二字，最好让整个ฐ郓州城的人都知道。
蕊仪僵在原地，一下子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摆。她就是太在乎ๆ了才会如此小心翼翼，趁他不注意，她埋怨地看了他一眼。人是他让她找来的，现在说不见的又是他，这不是让她夹在他和宋可卿中间里外不是人么เ？
不过蕊仪此刻并没有心情欣赏这些，蕊仪冷着脸，平都的贴身丫鬟韫杏见了担忧地望着平都，不知如何是好。平都正坐在小桌旁缝一件男子的中衣，神情专注，娴ຒ熟、温柔的动作使一种独特的娇柔油然而生。她笑了笑，起身迎了过来，“娘娘有事只管唤我过去，娘娘亲自来倒是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了。韫杏，给娘娘煮一壶我亲自配的梨花茶来。”
“娘娘不记得不要紧，奴婢天生爱走动，那些亲朋友旧顾ุ每年都要走动上四五趟。娘娘想知道，只管问奴婢就是了。”郑夫人以为蕊仪在为失去记忆难过，忙不迭地想要主动告知。
“大用？”蕊仪微微蹙眉，有些不自在，是想带回洛阳封后么เ？行军打仗却竟想着这些，他在战场上不是向来心无旁骛么？看来她所料不差ๆ，就算他已经打到大梁城下，也会折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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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宅子，魏州的宅子？那些人是谁？”蕊仪疑ທ道，她不知道这些事，可是这些情景似曾相识。那ว天在宗祠，还有每一次提起李嗣源的时候，存勖的神情、举动都与宋可卿所说有着某种相似，“也许是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。”
被他问得心凉，回想起入宫后的几次相见，蕊仪自嘲地笑笑，每一次她都像吃了火药一样。她也不想，即使面对仇雠，她也不愿变得歇斯ั底里。可是每一次面对他，她就宛如脱了缰的野马，还是一匹疯了的野马，完全得不到控制。
一位女子从巷子深处走出，在巷๕口五步远的地方停下，她熄了手中的香，嘴角噙着一丝淡然的笑，清丽绝然。她微微一笑，宛如一朵青荷绽放。巷๕子里光线黯然，看不清她的容貌，只觉她身姿ู挺拔而不失秀丽，衣袂飘飘，风骨傲然。
“对不起，但是我不能ม私放王彦章。”李嗣源痛苦地长叹，目光苦涩，想让她理解，“不过我会想办法说服皇上，还有宋军师，我保证在皇上见到她之ใ前，先见到你。”
平心而论，她愿意相信李继岌的生母。天下有哪位母亲不心疼自己้的孩子，若李继岌并不姓李，他的母亲逃离时不会丢下他，让他有性命之忧。她得想个法子解开这个结，这样存勖不必再在提到他时眉头深锁，她也许也会多半个儿子。
“他啊，一个小辈，无论如何也得给我个面子。”平都笑笑。
“你要把昭仪娘娘和我扔在这荒郊野岭？”蕊瑶惊道，恼怒地瞪着他，虽然只有十里，可天知道会出什么事。